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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離》

我的第六本小說集(不計長篇小說《寫托邦與消失咒》、小說選集《存在之難》)剛剛誕生了。出版社把正式出版日期定為2021年5月13日,我就把它寫進此書的出世紙了。

這同時是我第十八本個人著作(以繁體書來說,不計編著的)。其實我並沒有對自己出版多少本書特別上心,我只是自然記著,數字只是其一,我同時記下很多東西(當然也忘了不少)。

如果說九個繆思女神都是由記憶女神所生,我不知繆思是否特別眷顧我,但我感恩的是,自小記憶算是纖細之人,此是祝福(尤其對於書寫,以至學習),當然,同時也可以是詛咒。不由你選,你領受,或者承受。成全的,毀滅的,常常同出於一顆種子。

 

自小完美主義(同樣,有成全,也有苦楚,也非自己所能選擇),我對書(書之為書)一向有相當要求,在出版上,每每由書名、美術、校對等都全程參與(除非個別例子未能如此),若說書也有出世紙,寫在其上的書之名字至今也全都是自己構想的,這回首度用到一個單字作書名(跟返璞歸真全然無關),猶記當時腦海想出幾個可能,最後突然閃出的,是《離》一字。「離」字一旦來了,卻不肯走了。(在此且加一個註腳,「離」,以粵音來讀,也是「嚟」——來,來,召喚之意,跟「離」正好相反,但究其實,兩者又是相合的)。

 

這自然與該小說集的一些母題/心情(私人至社會性)有關,書中好些小說,有著離意,離人身影處處,同時也包含一點社會寓意。其中,小說集首尾兩篇作品,皆有「離」字入題,以〈離島上的一座圖書館療養院〉始,以〈在街上跳最後一場離別舞〉終(雖如此說,但我不是「標題黨」,也對此常有警惕)。關於這小說集,若說特色,其一是好些作品由「藝術計劃」而生,如〈離島上的一座圖書館療養院〉為藝術計劃「疫症都市」而創作,〈油街十二夜〉由「在油街寫作」駐場計劃而來,等等。這只是其中一點創作緣起或契機,在創作中自也以自己當時所思所感構思;小說脫離原有藝術計劃,自當有其獨立生命。另外,雖近年越趨長篇書寫(小說、散文,偶爾論述等),但短篇小說的多變性及可能,自寫小說以來仍一直攫住我,集內的小說穿越時間慢慢沉落,最早開筆的大約於2007年,最後結筆的在2020年,期間溜走了不少時光。但時光也是一部小說集無需矜誇的。無論如何,時光怎都在流,只願寫作不息,寫作的火種在心裡一直燃點下去,跟生命時而搖搖欲墜的身影相映照;某程度上,正是創作讓我在生命的暗黑中仍能默想、潛行,以各種也非全然自選的姿勢——癱瘓、匍匐、爬行,下沉、倒下、站立、騰飛,反反覆覆。個人生命以外,寫作於我身處的城市而言亦然,個人力量微弱,我不好說使命、抱負,我只願在此艱難時世,文字仍有(或更反有)它在漆黑中綻放亮光的力量。